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知青下乡害了一代人

图:知青岁月 老照片
图:知青岁月 老照片

我妈跟我说她经历的史无前例。

刚开始的时候她因为我姥姥姥爷工作太忙了,于是被送回北京,让我太姥姥带着。她跟表哥们溜达到前门附近,就看见一堆红袖标堵着路口拦人,都拿着剪刀和小榔头,看见裤腿过宽或者过窄的,上去就给剪了,烫头的也直接剪掉。高跟鞋必须用榔头把鞋跟敲掉。她跟表哥们都是小p孩,看着特乐呵,一点也意识不到马上要倒大霉了。

没过几天街道上就传,说要抄家了。我妈的舅妈急的不行,她觉得吧把家里家具上的雕花用彩色纸一糊,再跟着喊喊口号说不定就能蒙混过去,然后让我妈把她的娃娃一个个的都摔碎,(当时的洋娃娃是瓷器脑袋和手)。事实证明,too simple。小将来了以后,排山倒海摧枯拉朽,幸好那时候我家最重点批斗对象——我太姥爷早就去世了,所以没太打人。就把所有的家具全练砍带拖,摆设都砸碎,弄到菜市口。整个前门地区的家具在那烧了一礼拜,什么黄花梨红木明清家具全完蛋。

然后各个战斗队的小将们就一遍一遍的来,花样翻新,掘地三尺,愣说地里埋着发报机武器和金条,把家里所有他们没劲拉走的东西和撅出来的土都堆在后院,形成一个小型垃圾山。一家七八口,包括我两位太姥姥(正房和偏房)大冬天赶到一个小破屋子里住,俩老太太每天的工作包括:脖子上挂着着“资本家的大老婆”“资本家的小老婆”的牌子游街示众,扫厕所,冬天用手蘸着冰水和泥,然后用手把泥抹平墙面。

我妈和我那几个表舅舅,他们天天吃发霉的棒子面茄子面条,从后院的大垃圾堆里捡生活用品和柴火。随时被小将们单独提审,交代问题……我妈当时不到十岁,啥也不懂,但那也要交代……

后来形势就非常不好了,我姥姥的弟弟被他任教学校的进步群众打瘫痪了,他的妻子还怀孕,帝都呆不了,我妈就被接回来了。

回来以后发现,不愧是大砍省,群众也是很会玩。就像王小波先生写的,几个月时间就从冷兵器进化到了热兵器,一到白天,这nm子弹横飞教职工小区,我妈和我姥爷每天天不亮就要把书架和床桌子立在窗口防流弹,玻璃上都得贴米字纸,天朝老牌知识分子也感受了一把homie的community生活,I Didn’t Choose The Thug Life, The Thug Life Chose Me ……

后来工业大学nb了,整出了土坦克上了街,实现了技术升级。我妈后来的一个同事,她爹就因为参与土坦克项目的研发,判了好多年,导致这位同事在监狱附近度过了童年期,玩伴都是监狱看守,这阿姨宫斗水平nb到可怕,一点良心都没有,因为她熟练掌握了当年这帮看守教给她的各种最高级的整人技能,练的是童子功。
然后就是上山下乡,我妈年龄太小不够知青,但是姥姥姥爷算中青年教师,于是成了下放干部,被派到延边的二道白河。

当年不知道谁出的损主意,把上海知青都整到最苦最惨的地方,比如高海拔酷寒的长白山山区。冻土区,冬季6个月,耕地极少,各种大型野兽出没,这些可怜的知青发的口粮是磨甜菜制糖剩的渣,一块一块的,硬的像粉红的大理石,于是知青经常去偷老乡家的鸡和狗,被抓住就像牲口一样用绳子拴在村委会。有疯掉的,有自杀的。所以当地大队觉得这样不是办法,于是想起姥姥姥爷这些下放的教师,让他们给这些知青做思想工作。这些知青的成分非常复杂,有家世教养特别好的买办大资本家高干高知子弟(金澄宇先生的《繁花》里有具体描写),也有当地最不堪的流氓混混小偷,最大的20出头,最小的14岁,这些人凑在一起本身就是巨大的安全隐患,于是我姥姥姥爷这些老师,就帮助他们改善生活条件,帮助他们和大队沟通和父母沟通,还有心理辅导,因为毕竟姥姥姥爷这几位都是教育学专业,而且包括我姥爷在内,有几个南方人。我妈当时帮他们写信念信,其中人间百态,各种残酷……

好在一年以后政策改变,姥姥姥爷和我妈就回城了,回来以后发现我妈的小学同学家长死了疯了一大堆。

文/tint

后记:那是个残酷的年代,有的人万念俱灰,无聊度日;有的人在乡村里胡作非为;有的人依靠家里的关系,想办法回城工作,或者通过“当兵”曲线回城。总之,他们经历着残酷的人生洗礼,他们所经历的苦辣酸甜,我们今天虽然知之甚少,这些从有关“知青”生活的小说、电影、电视剧都可以看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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